楚天阳踩着湿滑的岩壁往下挪,手指抠进石缝里,脚底打滑时蹭掉一块青苔。他没吭声,把腰间药篓往上提了提,继续往崖下探。这地方瘴气重,村里没人敢来,可偏偏长着能换三斗米的血灵芝。他昨天蹲在村口听了半宿,才从醉汉嘴里套出这处位置。
石头突然松动,他整个人往下坠。药篓撞在岩角上裂开,干枯的草药撒了一路。他伸手去抓藤蔓,指尖刚碰到就断了。风从耳边刮过去,后背砸在突出的岩石上,眼前一黑。
再睁眼时头顶没有树冠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河。无数光点旋转着聚成模糊人影,那人抬手朝他眉心一点,整片星空轰然碎裂。楚天阳猛地坐起来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他摸到身下是潮湿的泥地,头顶重新变成灰蒙蒙的树影。左手掌心火辣辣地疼,低头看见一道横贯掌纹的红痕,像被烙铁烫过。
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手掌按在旁边半人高的青石上。石头突然裂开两半,切口平得能照见人脸。楚天阳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,捡起地上半截断枝戳了戳石头断面。树枝咔嚓折断,石头纹丝不动。
“小崽子还活着?”沙哑的声音从坡上传来。老药师拄着拐杖往下走,裤脚沾满泥浆,“摔下来没死算你命大,赶紧滚回去喝药。”他弯腰捡起散落的药篓,抖了抖里头的碎渣,“血灵芝早烂透了,白费力气。”
楚天阳没接话,默默把裂开的石头踢到灌木丛里。老药师突然抓住他手腕,指甲掐进皮肉里:“刚才那动静是你弄的?”见少年不答,老人压低嗓子,“东荒三百里内出过七个能徒手裂石的,六个埋在乱葬岗,剩那个现在给血煞殿当看门狗。”
回村路上老药师一直在咳嗽,走到岔路口突然转身:“明儿别去西坡采药。”楚天阳点头应下,等老人拐过竹林才摊开手掌。那道红痕正在发烫,皮肤底下隐约有金线游动。他攥紧拳头往自家土屋走,院门口晾衣绳上挂着件洗褪色的蓝布衫——那是他娘生前最后一件衣裳。
灶台冷锅冷灶,他舀了瓢凉水灌下去,喉结滚动时听见自己心跳声特别响。柴堆旁靠着把豁口柴刀,刀柄缠着的麻绳是他去年亲手换的。楚天阳握着刀柄比划两下,突然劈向院角的磨盘。刀刃陷进石缝里拔不出来,他干脆松手,用掌缘对着磨盘侧面砍下去。
磨盘裂成三块的时候,隔壁王婶的尖叫穿透院墙:“天杀的遭雷劈啊!”楚天阳蹲下去摸碎石茬口,掌心红痕突然刺痛,眼前闪过星河里那个抬手的人影。他甩甩头冲出院子,正撞见王婶举着扫帚往后缩:“离我远点!老瘸子说你身上带邪祟!”
老药师不知何时站在篱笆外,酒葫芦晃得叮当响:“喊什么喊?他爹当年一拳打死过黑熊,有啥稀奇。”等王婶骂骂咧咧走远,老人把葫芦塞给楚天阳,“喝了能压住体内乱窜的气,记住——每月初七来找我拿新药,迟一天你就等着变疯狗。”
楚天阳灌了半葫芦烈酒,火烧似的液体滑进胃里,掌心红痕渐渐转淡。老药师转身要走,又停住脚:“西坡昨夜死了三个采药人,尸首摆成北斗七星。”见少年瞳孔骤缩,老人咧嘴露出黄牙,“想知道为啥选你?等你能徒手劈开村口那棵老槐树再说。”
月光照在空酒葫芦上,楚天阳把它挂回腰间。远处传来打更声,他摸着掌心已经消失的红痕,突然想起昏迷时星河里那个人影——对方点向他眉心的手指,分明带着和老药师一模一样的翡翠扳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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